以下是雞尾花了一周構思的故事:九月四日這次同學會的活動主題。
如果各位同學之前沒仔細看,或是玩得太嗨來不及看,或是沒來同學會所以沒看,
還是因為在眾人前被莫名其妙逼著耍白痴而感到自責慚愧陷入恍惚狀態,沒關係,你可以抽空再看一次XD。
故事開始:
(一)那一年,一個會作夢的小孩,棉花糖從國語實小六年五班畢業了。
那一年,有兩隻貓,毛毛和球球離開了我們的生活。
那一年,在飛牛牧場的燭光中許願。
那一年,在文山農場的大雨中採茶。
那一年,班網的聊天室最後一次使用,但當時沒人知道這會是最後一次。
那一年,棒球小子在夕陽中揮出最後一球,但當時也沒人知道這會是最後一球。
這些都發生在那一年嗎?好像不是。但有什麼關係呢?連棉花糖都不在乎。此刻他眼前是一片迷茫,只有黑白的光在飄盪墜落,終於定形成具體的影像。具體,但卻是黑白的。他,站在一座舞台上,不知名的演出剛結束,最後一批觀眾從入口魚貫離開,逆光強烈,觀眾的影子如剪紙般貼在牆上。棉花糖突然覺得溫暖的感覺滿溢心中,他記得這裡了,這是他國小最後一次做夢的地方。即使這場夢只是表演,但,無妨了。
那,面對舞台,就看得到當年的自己和泡泡糖、口香糖、QQ糖等久未見面的朋友囉?他記得這群死黨在觀眾剛離開的時候,還在舞台上拍照留念:這些人年輕無知、沒有憂慮,企盼著人生長路,但心裡卻仍擔心著離別,害怕人世的洪流會沖散他們。如今只要一轉頭,棉花糖就能見到年輕的自己和朋友們,他反而膽怯了,心想:我要和當年的自己聊什麼?該告訴他們國小畢業後將面臨的一切,還是神祕地一笑帶過?我們相遇的場面會奇怪嗎,會尷尬嗎?就像沒什麼人來的同學會一樣?
真傻!從前害怕離別,現在卻害怕相聚。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望向舞台。
那裡沒有人。
但,一個矮小的影子飛快地衝入後台,速度之快讓他倒退了幾步。這時又一個黑影,從觀眾席跳上舞台。棉花糖還沒瞧清楚那是什麼,舞台燈光突然熄滅。他陷在漆黑中,什麼都看不見了。
有人在推他。他張開眼,發現牛奶糖正驚奇地看著他。牛奶糖是棉花糖的國小同學,高二又被分在同班。但不只牛奶糖在看他!全班,包括老師都在看他!
牛奶糖小聲說:「你上課做白日夢,大家都看到了。」
老師這時突然說話,臉色鐵青:「上課不要睡覺,更不要影響到別人!聽到嗎?」棉花糖點頭。
「我講到哪了?對了,人與人之間有三種主要情感,是古今作家筆下的……」
棉花糖無趣地翻翻課本,抄下註解:「(1)親情、(2)愛情、(3)友情」大腦卻不由自主地回想夢境,早該知道這又是一場白日夢!他決定放學後要重回那座舞台:是那一閃即逝的夢中黑影在招喚他?不,還有一個更讓他著急的原因。
那一年,好像也是那一年,棉花糖在舞台上,做了最後一個彩色的夢。之後,他的夢逐漸褪色。
(二)棉花糖感覺他的心臟,愈來愈快速地敲擊胸口,竟讓他呼吸困難。「就要到了,就在前面!」腳下,他奔過石階,迫不及待三步併做兩步上了樓梯,看到朱紅色的大門,鮮豔的顏色彷彿催促他赴約。
但他推門,門沒動靜,鎖上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回憶的殿堂就在眼前,居然進不去!或許讓白日夢恢復彩色的秘密就在裡面,夢中的精靈肯定躲在裡頭!但精靈的耐性有多好呢?會不會等了幾個小時已經離去了?棉花堂放棄正門,繞了建築物一圈,其他入口也都鎖著。
頹然坐在石階上,棉花糖望向遠方,漸漸跌入無盡的思緒中。
黑白的景物浮現,他見到國中畢業前的自己走過荷花池畔,傍晚的暖風吹拂。有兩人走在他旁邊:他的爸媽,一起往家的方向走。當年的棉花糖正對他們大吼大叫。
棉花糖:「好嘛!就算我大考成績不好,你也不必一直提啊!」
棉花爸:「不過說了兩三次……」
棉花糖:「考都考完了!你們要我做什麼才肯停?」
棉花媽:「但二次基測也是個機會啊!你卻想放棄…」
棉花糖:「又不是我不努力!再參加一次就多耗幾個月,難道結果會比較好嗎?你們說啊!」棉花糖看到過去自己的憤怒眼神,突然想起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棉花媽:「我們只不過想…」聲音明顯在顫抖。
髒話從棉花糖的嘴中吐出。
棉花爸:「棉花糖!你說什麼!」他大吼。
棉花糖:「你們還不仔細想!每次都說這是為了我好!有考慮到我的痛苦嗎?我不是小小孩!」他吼回去,然後一氣之下往前狂奔。
畫面凝住了,好像過了很久很久,棉花媽才做了下個動作,棉花糖完全不記得,因為事發時,當年的他跑遠了。棉花媽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藍色的卡片,對棉花爸說:「我原本想告訴他,不考第二次沒關係,只要他達到自己的目標就好……我甚至還想送他卡片,恭喜他通過這關……」說著,眼淚就要掉下來。
棉花糖吃驚得說不出話。那藍色的卡片,悄悄地從他手中落下,棉花媽沒有察覺,就這樣,它靜靜落入草叢。
「棉花糖!」有人叫他。棉花糖知道他已回到現實了,世界又變回彩色的,牛奶糖站在一旁,棉花糖看到他覺得又奇怪又欣慰。
「你怎麼……」
「我在學校看到你的夢,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這。」
「可是……」
「剛剛那場夢我也看完了,你要找一張藍色的卡片吧?我們一起找。」
一時間,棉花糖不知道該說什麼。
(三)「我認為我們應該回去舞台。」棉花糖提議,手上是一張藍色的卡片,那卡片散發神奇的光澤,緊緊吸引住他和牛奶糖的視線。
「我不覺得。」牛奶糖反駁。
「但你有看到舞台上的黑影啊!那才是我們找的對象。」
「你回來的目的是什麼?」
「我希望我的夢恢復成彩色的。」
牛奶糖想了想,說:「你的夢會變成黑白的,一定缺少了什麼,就像畫家缺了顏料,才會畫不出彩色的畫。」
「所以?」
「我突然覺得這一切很有道理,你再做個夢吧!」牛奶糖接過卡片。
「作夢?」
黑白的光影逐漸定型。
「奇怪。」夢中的棉花糖站在博愛路上,看了看手錶,晚上七點,植物園側門的人潮已散去,廣場上只有幾隻流浪狗。蟬聲安靜下來,棉花糖才驚覺手機在震動。
「該死!剛剛上課時把手機調成震動,居然忘了調回來!」。
看到這一切,現在的棉花糖終於曉得眼前的場景是什麼了。這天他和隔壁班的同學──咖啡糖約好一起吃飯。說是朋友,事實上他總覺得沒那麼單純。難道……?但他不敢告訴別人,怕會被笑。棉花糖只覺得每次和咖啡糖在一起,不管做什麼事,都能輕易找到快樂的泉源。他們永遠有話題可聊,有做不完的鮮事。有時,他會瘋狂地想,若能一直和她在一起,多好!
棉花糖按下通話鍵,想到約好的時間是六點整,已經過太久了。
「咖啡糖嗎?你在哪……」
「生日快樂!」
棉花糖笑了,「我忘了今天是我生日,沒人提醒我。」
「那我搶頭香囉!我要送你一張卡片。」
「不是好人卡吧?」
「喂,是一張紅色的生日卡啦,我精心挑選的。」
「謝謝!你到底在哪?」
「我在溫室花園這邊哪!」
「可是我們約的地點不是….?喂!喂!」他低頭一看,手機沒電了。
棉花糖醒過來。牛奶糖笑著看他。
「清楚了吧!或許那張卡片能找回夢中的色彩。」
「嗯。」棉花糖感覺臉頰發燙「我的夢…好像顯示著溫室那邊發生了什麼事。」
「去看看吧。」牛奶糖催促著。
(四)棉花糖撿起溫室裡的紅色卡片,這卡片很不可思議,因為它的顏色鮮豔,就像盛開玫瑰的花瓣,而且雖然摸起來是固體,卡片的材質卻如流體那樣變化多端。
「所以呢?繼續做夢嗎?」棉花糖說。
「還能怎麼辦?」牛奶糖苦笑。
「可是好累喔。我很久沒一口氣做那麼多夢了。」他嘆了口氣,把兩張卡片放到花圃上。「我以前都不覺得做夢那麼累。」
「加油!大概快到了。」
「你怎麼知道?」
「憑感覺。」牛奶糖聳聳肩,跟棉花糖坐了下來。
黑白的景物再度浮現。棉花糖發現自己身處操場上,這個操場他再熟悉也不過了,他記得清清楚楚:操場整修完後,每回在PE跑道上體育課,他都會無聊地用手去摳那一顆顆的塑膠粒。
抬起頭,他見到不久以前的自己正緩步走過川堂。
棉花糖努力回想他上次回到實小是什麼時候,好像是去年的暑假吧,他和朋友約來實小打球(順便享受難得的灌籃樂趣),但顯然朋友都遲到了,他走到那棵樹蔭濃密的欖仁樹下坐著,等待。
欖仁樹幾歲了呢?印象中,好像曾有一場為它舉辦的慶生會,好久以前的事了,留下來的印象模糊不清,但至少,他記得有這一件事,僅僅只是記得,一切就變得不同。一棵樹植在他的心中,不管再大的風雨都不會動搖。這時,過去的他仰頭看天。耀眼的太陽從葉子縫隙間投射下來,是否在他臉上塗了一抹不一樣的光澤?夢中的畫面終究缺乏顏色啊!
他看自己呆坐樹下,過了幾分鐘卻什麼事也沒發生。突然一聲鳥鳴將他驚醒。
「就這樣?」牛奶糖很疑惑。
「我被聲音干擾了嘛。」
「那繼續做夢吧。」
但,再也沒有夢境出現了。棉花糖試著拋開現實,沉入白日夢的國度,卻徒勞無功。「我沒辦法做夢了!」他驚惶失措。牛奶糖也陷入沉思。
「我剛剛還想,或許夢會指引我們下一張卡片的位置。」
「植物園有欖仁樹嗎?」棉花糖突然問。
「可是你夢到的是學校啊!」
「不……我想,夢沒辦法做完的原因是,下個重要的回憶點就是現在。」
牛奶糖張大嘴巴。
「我的每個夢,都呈現回憶中的場景。既然沒辦法再繼續做夢,也就是說這個場景根本還沒出現。我們現在就要去欖仁樹,那裡可能藏著另一張卡片。」
(五)欖仁樹下,棉花糖和牛奶糖兩人正在搜索,首先,他們用眼睛從樹梢檢查到樹根,並沒有發現卡片的蹤跡,接著,他們在樹的四周展開地毯式搜索,連周圍的草叢也仔細地翻找過了,十幾分鐘後,棉花糖垂頭喪氣地坐在樹下,牛奶糖仍然在苦苦尋找,深怕漏掉了什麼沒檢查過的地方。
「我哪裡思考錯了嗎?」
「可是我覺得你的猜測很合理啊,下一張卡片理所當然該出現在這!」
「那只是個猜測。」棉花糖累了,揉揉眼睛,「我沒辦法再作夢了。」他突然覺得一股悲傷的情緒,逐漸淹沒了他,無力感在滿天的彩霞中擴散。
一片葉子,從樹枝上落了下來,靜靜落在棉花糖身邊,看來夏天又快過了。
「唉,」棉花糖嘆了一口氣,說「不用找啦,牛奶糖,謝謝你那麼熱心,我想我……」他停住了,那片平凡的葉子,在最後一絲夕陽光線的照射下,發散出綠得近乎透明的螢光。
「什麼啊?」牛奶糖不解。
「我想我找到了。」他拿起葉子。
「這只是片葉子啊。」
棉花糖正想開口解釋,突然鈴鐺的聲音在前方響起,兩個矮小的黑影向他們走來,腳步之輕,就像貓一樣。貓。
棉花糖吃驚得差點說不出話:「毛毛?球球?」
毛毛是半透明的,如幽靈一般走近,優雅地坐在棉花糖和牛奶糖前,嘴裡發出咕嚕嚕的聲響。球球也出現了,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也是半透明的,牠走上前,把貓爪放在地上的藍色卡片、紅色卡片和欖仁葉上。
「等等……剛才這些夢境是你們送的嗎?」棉花糖問。毛毛和球球喵喵地叫。
「牠們要你拿著三張卡片!」牛奶糖說。棉花糖疑惑地把三張卡片拿起來。
一開始,卡片是冰冷的,但很快他就感覺雙手發燙,手中握住的卡片,剎那間化成火球。三種顏色的光線,照得他和牛奶糖睜不開眼睛,他大吼大叫,試著將火球甩掉,火球卻像融化的金屬一樣,緊緊黏在他的皮膚上,由他手上的千萬個毛細孔慢慢滲入身體中。
然後,棉花糖跌入閃亮的色彩裡,他以為他在飛,事實上是他四周彩色的夢境宛如氣球一般,浮上了欖仁樹的樹梢,飄盪在無垠無盡的星空中。牛奶糖看著這神奇的夢境,比從前他所見到的任何一場白日夢更耀眼、更燦爛,不清楚那是夢境的路人,或許會誤以為北極和南極的極光,這會兒竟出現在台北的夜空中了。
隔了好一陣子,棉花糖才不再做夢。他看著自己恢復顏色的夢境愈漂愈遠,在夜空中只剩下一小小的亮點,像天燈一樣。他望著它出神,卻聽到一些腳步聲,由遠而近。
「棉花糖!是棉花糖嗎?」
「好酷的夢喔。我就猜是你!」
昏暗的植物園中,QQ糖、泡泡糖、口香糖還有好多以前的同學,從四周的道路跑過來,匯集到欖仁樹下,原來,他的夢又大又亮,竟讓他以前的每一位同學都看到了。低下頭,棉花糖又看了看毛毛、球球,想到那三張卡片,不禁微笑。
他曾經遺失了三張珍貴的卡片,夢境的三種色彩紅、綠、藍:
藍色:如海之深,如天之廣的親情。
紅色:如玫瑰之美、如火之神祕的愛情。
綠色:如青草之翠綠、如春天之清新的友情。
他曾遺失它們,如今,歲月帶領他重回舊地,尋找消失的彩色夢境。在欖仁樹下,他,找到了。
標籤: 20070904同學會

3 個意見:
這篇故事的錯字仍沒改正耶(抱歉...我的錯^^)!我可以改嗎,但是張貼作者應該不會改吧?(我怕張貼作者會變成我,所以一直沒更動,但是...手好癢啊XD)
改吧
作者變成你的話我來處理一次就好了
ㄟ嘿~改完後我發現作者並不會變...很好很好^^
再一次細看故事,又是一次感動。(現在想來,一個禮拜內寫完真的是很厲害~佩服佩服)
感覺故事架構在許多生活中的小細節上,很貼近人心,也很令人懷念。我在現實生活中,也要努力追求藍色、紅色與綠色的卡片,相信DDH的各位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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